余素好藏古药，清至九十年代前之蜜丸积数万颗，庋藏一室；道地野材亦搜罗盈仓，品类甚繁。今日晴窗，复启一坛广陈皮：此坛乃铁皮旧器，余每年必开坛检视一二次，今次启盖，特为拍照纪之，与同好共赏。

▲ 铁皮旧器密封之广陈皮坛，每年开坛检视一二次

此皮前年托寻古药之友，自山西百姓家觅得，其家祖上营中药铺，传云此皮已逾五十载，或溯至民国年间。此皮本出广东，却于三晋之地得存，遂趁此机缘，与同好共话陈皮之学，兼解友朋赴新会收皮之惑。

夫陈皮入药，首分广陈、川陈诸类。《本草纲目》言其"理气健脾，燥湿化痰"，"今天下多以广中来者为胜"；《中药大辞典》亦载"新会陈皮，气香醇厚，为理气之上品"。川陈皮则形粗气薄，入药力道稍逊，此为医林共识。新会陈皮之贵，缘其地濒银洲湖，西江、潭江与南海潮汐三水交汇，水土咸淡相济，橘树吸山海之精，皮成则香烈味厚，非他地可及，其道地性自明代起便为医家所重。

新会陈皮依采收时节分三类：青皮者，立秋至霜降间采，色青褐至青黑，质硬皮薄，疏肝破气宜之；二红皮，霜降至小雪采，色红褐相间，理气和中为佳；大红皮，小雪至小寒采，色深红，健脾化痰最胜。又有"狗腩皮"，乃冬至后经寒天历练之晚采厚皮，果熟度极高，糖分充盈，晒干后皱褶如犬腹，肉厚油润，甜香醇厚，尤为难得。其产地以梅江、天马、茶坑、东甲为核心，此地冲积平原土壤丰饶，柑皮囊瓣分明，油室饱满，陈化后香韵更浓。

近岁友朋多赴新会收皮，或采青柑自晒，或购成皮归而陈化，必循"三晒三晾"古法，避潮忌霉，初陈三至五年需年年翻晒，待燥定之后则不易霉变，遂无需再晒，历数载方得醇味，此亦成风尚。新会陈皮素有"百年陈皮胜黄金"之说，新皮十斤经数十年陈化，水分渐脱、内囊脱落，损耗过半，终得干皮二斤左右，此乃陈化之常态。

余藏此坛，恰是岁月陈化之佳证。

余藏此坛广陈皮，收之之时净重二斤。售者言此皮原是其家遗落之满罐旧物，昔年或零星取用，复因数十年陈化缩薄，老皮愈见脆薄易碎，今坛中仅余小半。粤地素重陈皮，入药烹调咸宜，老皮易耗难存；三晋之地用皮稍寡，此皮又因遗落少人碰触，兼之早年已循粤地古法年年翻晒，燥定后藏于罐中，方得历经半百光阴留存，此诚藏药之奇缘也。

▲ 五十年以上 · 深褐薄小 轻若片羽

取其一片，与2012年新会所收陈皮相较，别立见：十三载陈皮色浅黄褐，质厚饱满，肌理具弹性，犹带鲜果遗韵；半百老陈皮色深褐如炭，形干瘪皱缩若陈年褐纸，薄小而轻，触之硬朗无柔，二者一丰一瘠、一鲜一沉，判若云泥。若论食用，十余年陈皮香韵清和，正为适口之时；而老陈皮虽失鲜活，却得岁月凝练之香，入药则力道沉厚，藏之愈久愈珍，堪称药中清玩。

▲ 左：2012年新会陈皮（十三载）· 色浅黄褐、质厚饱满
右：50年以上广陈皮（半百）· 色深褐如炭、薄小如纸

复取民国药铺手抄古册核之，册中墨笔手书"广皮乃粤新会县所出，色如猪肝、有油润者顶好；头红次为二红，四川出者为川陈皮次之"，与本草典籍所载一一契合，更证新会陈皮之地位。

▲ 民国药铺手抄古册 · 墨笔载广皮出粤新会县

草木之精，赖时光成韵，亦赖机缘得存。陈皮非茶而同陈化，非玉而具温润。友朋赴新会收皮，求道地之材、盼岁月之变；余得此老皮，实因好古之癖，爱其承粤地百年药脉、凝山海之气，更惜其赖三晋用皮之寡而存半百。

一叶之微，藏本草之妙，载时光之痕，见南北风物流转之趣，更彰吾辈藏药人对古法道地之坚守、对中医药脉之赓续也。

《内经》医道之宗，渊源浩渺，余不敏，欲探其奥而常怀敬畏。前番已略陈其成书之迹、流传之难与隐微之奥，今再就版本择取与治学阶序聊抒管见，以补前说之疏，供方家一哂。

早年间，余幸得三册珍本：杨上善《黄帝内经太素》辑逸补缺，存唐前古奥风貌，字句见先民医理质朴，东传扶桑而存，实为版本之幸，进阶可探源流；据赵府居敬堂刊本断句索引之《灵枢经》，古韵犹存、检索便捷，经脉循行与治法方药多涉实操；明代顾从德翻刻宋本《黄帝内经素问》，字句醇正，注释侧重文字训诂、名物考证，少添附会，实为初学研经之圭臬。

▲ 五册珍本齐备：太素、素问（顾本）、灵枢（赵本）、素问（梅花版）、灵枢（梅花版）

余对六十年代梅花版《灵》《素》，早有购藏之心。昔日所见多破旧残缺，未能如愿，引为憾事。今岁机缘巧合，得遇两册保存完好之本，字迹清晰，遂购之如获拱璧。此版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为医林推重，昔年难得，今终得偿所愿，实为治学幸事。

窃思五行之说肇自上古，非后世所斥"玄学"，乃先民概括万物关联之哲学枢要，融入《内经》本为辅助理解脏腑功能、病理传变之工具，初意在体悟关联而非穿凿附会。《素问·藏气法时论》有云"合人形以法四时五行而治"，知其本为"治"设，非为"解"设。余对五行常怀敬畏，深知其整体观、系统论乃东方智慧结晶，盼日后深研其与医道融合之妙，唯现阶段学识所限，不敢轻言贯通。

▲ 医祖岐伯像 · 医道同源，《内经》问答之祖

医家四大经典各有侧重：《内经》立医道之纲，明生理病理治则；《伤寒杂病论》补临床之目，创方证相对之法；《难经》释《内经》之疑，《神农本草经》定药物之性。四者如鼎之四足，共撑医道大厦，不必强求"字字相扣"，更忌穿凿附会。余为古方派后学，尊仲景《伤寒》为正统，笃信"观其脉证，随证治之"，此非否定《内经》，实因《伤寒》重临床实操，而《内经》兼具哲学与医理维度。若现阶段强以五行套解经方，如"麻黄属木、主治肝病"之附会，反失仲景务实本旨，此余治学浅得，不敢为定论。

治学有阶序，认知有次第，版本择取当随之。早年所得顾本、赵本，其"去玄学化"特质非否定五行，而是暂时搁置，聚焦条文临床价值与文字本义，恰与余"先明经方本旨，再探五行关联"之路径契合，每读辄叹服校注者远见。

▲ 梅花版《黄帝内经素问》· 重广补注序 · 朱笔批注

新得梅花版最令余折服者，在其注释之务实取舍。既汇历代注家之长厘正讹误，又剥离后世过度附会之五行推演，专明条文病理机制与治法原则。如《素问·热论》"今夫热病者，皆伤寒之类也"，顾本、赵本仅释"伤寒为外感总名"，梅花版直指"热病之辨在寒热、汗出、脉之浮紧浮缓，与经方辨证一脉相承"；《灵枢·邪气脏腑病形》"诸急者多寒，缓者多热"，不纠结五行比类，而以临床实证之，与"方证相对"精神高度契合。此种取舍，非轻慢五行，实乃深明治学阶序，知现阶段当以临床实效为归依，先通条文实义，再探理论深玄。

读书治学终归于实践。余常持梅花版与前三本对勘，更觉"去玄学化"版本之益。《灵枢·经脉》循行记载，梅花版厘正字句颠倒之误，注释以"指导针灸取穴、经方归经"为要；《素问·上古天真论》"恬惔虚无，真气从之"，梅花版结合现代临床，直指"情志不舒易生柴胡类方证、半夏厚朴汤证"，将养生思想与经方证治紧密勾连。

四本互证，《太素》存唐前之古，顾本、赵本守宋明之真，梅花版明临床之实，各有其长。其共同之优，在不以五行附会割裂条文本义，使经方实践者穿透理论迷雾，直抵"辨证施治、以效为归"之核心。此非谓五行无用，实乃余现阶段不敢贪多求全，唯愿先夯实经方功底，待学力精进再探融合之道。

医道漫漫，治学无疆。余集多本于一室，实欲以诸本为桥，按治学阶序先通经方之实，再探理论之玄，终达"经论互通、方证合一"之境。前番所言多涉源流义理，今补述版本择取之要，冀能互为表里。所言未必尽当，疏漏恐多，与同道共勉：五行当敬之研之，而非滥用附会；经典当尊之循之，而非强融曲解；版本当明之善之，而非盲从堆砌。敬畏传统不泥古，探索理论不务虚，方能行稳致远。若有纰缪，祈方家正之；若有同道愿共校诸本、辨经义、验临床、论阶序，余当抛砖引玉，不亦乐乎？

余近获陈李济一九八八年大活络丹十数粒，复有清代潘务庵制古丹两颗、五十年代公私合营时广誉远丹四颗及一九九三年前北京同仁堂、太原傅山、阜新仙鹤诸制含犀角、虎骨大活络丹数十粒，年代各异。

▲ 陈李济一九八八年制大活络丹 · 包饰古朴，原方用料五十余味

忆昔，余癖好此丹久矣。大活络丹与再造丸，在中药界举足轻重。一九九三年前，吾国未加入相关动物保护公约，二丸组方多逾五十味，犀角、虎骨、牛黄、麝香等珍材悉入其方，香气醇厚，效验卓绝。今时安宫牛黄丸、片仔癀虽为世所追捧，然较之大活络丹、再造丸，其扛鼎之气魄则弗如也。

若论其炮制，尤见精工。每味药材必循古法炮制，诸般手法薪火相传，非匠心独运不能竟其功。其古方出自北宋《圣济总录》，太医署医者集历代祛风通络之经验，融气血双补、祛风化痰、舒筋活络之理法而成，后之医家多有损益，方义愈趋完备。

大活络丹与小活络丹，一「大」一「小」，一缓一急，一补一攻。大活络丹主治虚、风、痰、瘀交织之重症，若中风后半身不遂、口眼歪斜、言语謇涩、痰迷神昏者，用之可祛风化痰、活血通络、开窍醒神；风寒湿痹日久、关节拘挛、肢体麻木，或跌仆损伤、经络瘀阻肿痛者，用之能祛风除湿、舒筋止痛、活血通络，恰合中医异病同治之妙旨。

▲ 清代潘务庵制古丹两颗 · 形制典雅，百年药香犹存

余抚玩此诸丹，或包饰古朴，或形制典雅，追思往昔原方用药五十余味，犀角、虎骨、牛黄、麝香等贵细毕集，效验卓绝。而今配伍锐减，仅存十数味，犀角易以水牛角，虎骨代以狗骨，其效验大逊，原方真意几近湮没。

▲ 诸代大活络丹合集 · 陈李济1988年、清代潘务庵古丹、广誉远公私合营时期等

此非独一丹之憾，实乃吾国中医药国粹遭削损之痛！为响应相关动物保护倡议，竟使千年经典方被如此裁削，救病治人之要旨渐失。反观部分邻邦及地区，如东南亚部分集市仍有野生动物公然售卖，虎骨之属有钱可得；朝鲜等地动物药施用如常。然国人远涉彼地求购大蜜丸，十之八九得假，徒耗心力。

夫吾国中医所用动物药，本为千年经验之结晶，今竟因西方科学的认知局限与片面施压而遭无端削损，何其痛哉！余郑重呼吁，吾国当局部开放中医医用动物药之使用，力推贵细药材之特种养殖与计划繁育，勿使千年岐黄之术受此无妄之厄。当护国粹于传承，拒削损于根源，方不负华夏医学之千年积淀！

余每摩挲此丹，如晤前贤，似触中医药千年传承之温。愿此古方智慧，于新时代仍能庇佑苍生安康，余之收藏，亦冀为这份传承稍添微芒。

秋深天寒，昨日午间与友围炉涮锅。汤滚间，香菜一盘上桌，友人忽言：「抖音传『十大发物』，香菜在列，昔日甚是爱吃，今竟不敢多夹矣。」此言勾余旧忆：儿时初见此菜，唤作芫荽菜，八九岁光景，觉其气味特异刺鼻，类乎儿时橱柜中樟脑与潮霉混杂之气，实难消受；及长，反迷其鲜香，涮煮凉拌必多添几箸，百吃不厌。友人间闲谈，令余深觉「发物」之说当细究明辨，故不揣浅陋，聊抒管见，以正视听。

▲ 围炉涮锅 · 鹅肉、香菜、海带诸般「发物」齐聚，熟善熟恶？

余浸淫岐黄之术数载，兼涉术数哲理，不敢称行医问道，仅于草木药性、养生之道略窥门径。尝见世人流传「十大发物」之说，列鹅肉、香菜、海鲜之属，禁之如避寇仇；近世西医论治诸疾，亦多设绝对饮食之禁，令世人动辄束手。窃疑二者弊实相通：皆因脱离辨证、执偏失中，以一隅之见定普适之矩，非医道之本旨也。

夫发物之名，首见于明《普济方》，其理肇始于《黄帝内经》「病热少愈，食肉则复」之「食复」之说。孙思邈言疮疡初愈当「百日慎口」，此皆顺势安正之论，非绝对之禁。至清代，发物之说愈演愈烈，《验方新编》《外科大成》广列发物名目，《医宗金鉴》更详载中药配伍「十八反」之戒，谓乌头反贝母、甘草反甘遂等，本为用药避险之要，然部分医家或存「立言扬名」之愿，竟将用药禁忌与饮食发物并论，刻意夸大发物之害，使特定情境之戒条沦为天下通规，后世奉若圭臬，实乃本末倒置。然辨证之旨不可废，医道贵活，经方中亦有辨证用反药之例，如《金匮要略》甘遂半夏汤以甘草配甘遂，取其相激之力攻坚逐饮，可见即便是「十八反」，亦非绝对之禁，恰如香菜、鹅肉等发物之辨，关键在辨证精准、配伍得宜。

中医精髓，在乎「阴阳平衡」「辨证论治」。四气五味各秉其性，五脏六腑人各有偏。鹅肉性凉，阴虚内热者食之可清热滋阴，虚寒体质者食之易胀；香菜辛温，麻疹初起者食之助透疹，气虚自汗者食之耗气。围炉时少量佐餐，于常人无害反增风味，体质稍偏者中节合度，亦无伤大雅。孙思邈以羊肉温阳治虚寒，李时珍用鲤鱼利水疗水肿，皆「发物」变良药之例，足见物无绝对善恶，贵在「辨」而非「禁」。

世人论饮食禁忌，常提「荤腥」二字，尤以病时为甚。殊不知「荤」指葱、蒜、韭等五辛，「腥」为鱼、肉、海鲜之属，古人言「病时忌荤腥」，本虑其辛香走散、腥腻碍胃，恐扰正气，非谓一概禁食。寒邪犯胃者少量食腥可温阳，热症烦渴者避荤腥可防助热，此亦辨证之理。今之人大病小恙皆忌荤腥，甚至日常饮食亦避之若浼，实背离古人本意，反致营养匮乏。

不独中医有此偏弊，西医饮食禁忌失之辨证亦同辙。西医治甲状腺癌禁海带，谓其含碘丰富；然中医视海带咸寒，《神农本草经》载其「主瘿瘤结气」，《本草纲目》称其「软坚散结」。余尝治一甲状腺结节患者，西医嘱忌海带半载无效，余辨证为痰瘀阻络，劝其每日煮食海带少许，辅以海藻玉壶汤加减，半载后结节缩小大半。类此，西医治痛风禁海鲜、治胃溃疡禁辛辣，然体质虚寒者少量食用，反可借其温通之性佐药疗疾，此皆执一废百之惑。

夫西医之忌源于病理机制，中医之用本于阴阳体质，二者各有侧重，非绝对之规。食物利弊不在其名，而在体质、病势、时机。《周易》云「一阴一阳之谓道」，万物皆有两端，禁忌绝非绝对，岂容固执一端而漠视整体？

扁鹊云：「人之所病，病疾多；而医之所病，病道少。」无论中西医，皆不可执一端之见，更不可因扬名之私偏离医道。发物之说本无错，错在滥用曲解；「十八反」之戒本为避险，误在墨守成规；西医禁忌本对症，失在绝对化。立论者当以济世为怀，抛却私念，秉客观公允之心，方不失医道初心。

余自幼嗜鹅肉，吾邵阳武冈之铜鹅，久负盛名，肉质细嫩，脂香醇厚，乃湘南名产。然鹅肉食用远不及鸡、鸭普遍，寻常市集罕见，闻多供出口，未尝不心窃疑之：如此珍馐，何以日常鲜见？后思之，或与「鹅肉为发物」之说深植人心相关。又闻明太祖赐徐达鹅肉致其背疽发作之野史，世人奉此为铁证，谈鹅色变。殊不知徐达背疽乃热毒蕴结，鹅肉性温彼时食之如「火上浇油」；若换虚寒之症，食之反能温中补虚。此非鹅肉之过，乃时机与体质辨之不当也。类此，海带、海鲜、香菜之属，亦当观其时、辨其体，而非一概禁之。

《素问·五常政大论》云：「谷肉果菜，食养尽之，无使过之，伤其正也。」食物为养身之具，药性为疗疾之器，关键在「辨证施膳」「辨证用药」「中节合度」。今述此文，非欲否定发物之说、西医禁忌或古人戒条，实欲正其本义、明辨证之旨。愿世人知物无绝对善恶，食无绝对禁忌，药无绝对不可用；医者循辨证之道，审体质、察病势，定饮食用药之宜；世人明中庸之理，不执一端，不避「忌物」，亦不肆意妄食。如此，则饮食为养身之助，医药为治病之器，中西医互补相成。余学识浅陋，所言未必尽妥，尚祈方家斧正。

余近年两得民国广升远製铁盒装定坤丹，今次所得尤备且完：盒中药丸莹洁，「广升远」「定坤丹」诸字镌勒精详，因妥置小药匣中，配以皮箱，蔚为雅观。

▲ 定坤丹药丸 · 表面朱砂印记，古法制丸之精工

追思定坤丹之源流，此丹为清·乾隆年间宫廷秘方，本为后宫嫔妃调经种子而设，方出《太平惠民和剂局方》逍遥散化裁，集参、茸、归、芎等二十余味名贵药材，经繁复修合而成。后由太谷广升远（广誉远前身）获方量产，遂为妇科圣药，名震三晋，远销南洋。

▲ 民国广升远製铁盒装 · 「广升远」「定坤丹」诸字镌勒精详

定坤丹之妙，妙在辨证。其方以温补肝肾、益气养血为纲，然非普适于一切妇科之疾。世人见「调经」二字便竞相购服，实为大忌。盖因女子之疾，有虚有实、有寒有热、有瘀有郁。定坤丹偏于温补，宜于气血两虚、肝肾不足之证，若阴虚火旺、湿热下注者服之，反如火上浇油。此即余屡言「辨证施养」之要义也。

▲ 定坤丹配皮箱、药匣 · 妥置珍藏，蔚为雅观

余藏此丹，非独好古之心，更欲以实物证医史、以藏品传医道。广升远铁盒之精工、皮箱药匣之雅致，可见当年药商对品质之讲究，一丝不苟。今之成药包装日趋简易，古风渐失，然「修合无人见，存心有天知」之训不可忘。中医药之传承，非止方药之术，亦包医德之修、匠心之守。

辨证施养，因人制宜——此乃中医药养生之精髓，亦定坤丹诸代传承之真谛也。

▲ 桂林古本《伤寒杂病论》· 仲景经方之源，消渴治法所本

前日余与诸君论消渴之治，初涉仲景经方之大略，亦言及消渴辨证之要，为诸君搭其框架。今日则续此前缘，深探消渴患者最畏的视网膜病变、肾衰竭等重症，细陈经方应对之法，冀为诸君解困。

一型消渴者，多由「遗传易感」与「环境之因」相济而成。倪海厦诸贤则谓，或有因疫苗、西药之不良反应，致禀赋极虚、胰岛失能而发者。然纵是如此，仲景经方亦有辅助之法，可从《肾气丸》加减：加人参以补元气，加麦冬以滋肺阴。此类患者虽需赖胰岛素救急，但经方能固本培元、减少并发症，不必尽失希望。

消渴之重症并发症，首惧肾衰竭与视网膜病变，二者皆能夺人康健、毁人生计，今且先言视网膜病变与肾衰竭之经方应对。

消渴视网膜病变者，乃消渴人最畏之「失明」隐患也。消渴日久，肾阴耗竭，肝肾同源，故肝血亦损，目失濡养；更兼阴虚生瘀、脉络阻滞，遂见视物昏蒙、蚊蝇飞舞，甚者眼底溢血、猝然失明，此乃仲景所论「阴虚血瘀」「肝肾两虚」之证，恰有两方对症。

其一为《杞菊地黄丸》，源于《伤寒杂病论》之《肾气丸》，加枸杞、菊花以清肝明目。若患者初现视物昏蒙、眼干目涩，属肝肾阴虚，服此方则能滋肾养肝、清利头目。余尝见一友，患消渴五载，常觉眼前有黑影缭绕。服此方三月后，黑影渐淡，经眼底检视，医曰「视网膜病变暂缓」，竟免失明之虞。

其二为《芍药甘草汤》合《四物汤》。《芍药甘草汤》出《伤寒杂病论》，能缓急止痛、养血柔肝；《四物汤》则补血活血。若患者已见眼底溢血、视物变形，属血虚瘀阻，两方合用则能养血活血、通络明目：芍药敛阴止血，甘草调和诸药，当归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补养精血、消散瘀滞，服之可阻瘀血加重、助眼底修复。外用亦有辅法：取菊花、决明子各十五克煎水，温时熏眼，每日二次，能缓眼干、眼胀之苦。此等法皆依仲景「滋阴活血」之理，诸君不必畏「失明」二字，早干预则有转机。

除视网膜病变外，消渴日久亦易伤肾，进而发为肾衰竭，此疾最令人生畏者，莫过于「透析」「换肾」二事。盖因消渴日久则肾阴耗竭，渐至脾肾阳虚、水湿内停，遂见水肿、尿少、畏寒、乏力诸症，此乃仲景所论「阳虚水泛」「蓄水证」之属，亦有两方对症。

其一为《伤寒杂病论》之《真武汤》，专为脾肾阳虚、水湿内停而设：附子温肾助阳，白术、茯苓健脾利水，生姜温散水气，芍药敛阴缓急。若患者肾衰竭见下肢肿若桶、畏寒肢冷、小便不利，服此方则能温阳利水、缓水肿之苦。余尝见一老者，患消渴并发肾衰竭初起，下肢肿若桶。服此方半月后，水肿渐消、尿量亦增，虽未全愈，却免透析之劳。

其二为《伤寒杂病论》之《五苓散》，专为膀胱气化不利、水湿内停之「蓄水证」而设：猪苓、茯苓、泽泻利水渗湿，桂枝温阳化气，白术健脾燥湿。若患者肾衰竭见小便不利、口渴不欲饮（盖水蓄于内，津不上承也），兼腹胀，服此方则能通利小便、助水湿排出。此两方一偏温阳，一偏化气，辨证选用则能缓肾衰竭之急，诸君不必见「肾衰竭」三字便恐慌，须知仲景早留良法，对症用之则有希望。

今之医者治二型消渴，亦依仲景经方灵活加减：若患者兼痰湿，如体胖、舌苔厚腻者，可于《肾气丸》中加半夏、陈皮，合仲景《二陈汤》之旨；若兼肝郁，如情志抑郁、血糖起伏者，可加柴胡、枳壳，合仲景《四逆散》之旨。不必另寻他方，仅经方加减便得周全，足见仲景之学活泛实用。

综上，消渴之治以仲景经方为纲，本无繁难：急症有《白虎加人参汤》解危，日常有《肾气丸》《七味白术散》调理，重症并发症如视网膜病变有《杞菊地黄丸》《芍药甘草汤》合《四物汤》应对，肾衰竭有《真武汤》《五苓散》缓急，消渴足则有《当归四逆汤》与蔗糖外渍之法。此等经方，皆经千年实践检验，简而有效；余身边诸消渴友之经历，更显经方之可贵。

愿天下消渴者知晓：消渴非绝症，纵逢失明、肾衰竭等重症，经方亦有可循之策。不必陷入恐慌、畏惧治疗，只要对症施治，便有生机。

余于二零零三年营一小肆，厕间马桶常有蚁聚。忆昔于传媒间曾闻此象与消渴相关，遂询如厕者，后查得家父患二型糖尿病，时年五十有一。家父一脉有兄弟姊妹五人，其排行第二，上有伯，下有二叔一姑。彼时唯知家父患病，未料数载后家兄亦检出血糖偏高；又越数年家族聚会，方从长辈闲谈间知伯、二叔及姑竟亦相继血糖异常，家父兄弟姊妹五人尽陷消渴之困。

余与兄为家中二子，今兄早染消渴，唯余尚未出异常。常闻医籍载消渴有遗传之虞，见父辈全族受累、兄亦遭此疾，余心愈警，对消渴一症遂多关注思虑，深觉当细察慎治，不敢稍忽。

上月，家兄又因消渴添苦：小腿肚瘙痒，搔抓致创口，初如黄豆，渐至硬币大，迁延不愈，反日渐加重。兄之妻为三甲医院之主任，即送兄入院。入院十余日，施刀去腐肉、缝合，然创口月余仍未全愈。余每念之，心中实难平静：区区一消渴创口，竟劳师动众至此，迁延月余！余屡劝兄试中医之法，兄却以「既入院，便听西医安排」对之。余虽理解，却更念世间患消渴者众，多有类兄之困，或更遭肾衰竭、失明之重症，故欲以仲景经方为纲，述消渴辨治之法、兼道亲族亲历，非谓西医不佳，实愿天下消渴人知，医圣张仲景之经方能解消渴急、缓消渴重，纵是肾衰竭、失明等危症亦有可依之策，不必惶惶无措。

▲ 《伤寒杂病论》手稿 · 第58页，桂枝汤、白虎汤诸方赫然在目

余观消渴一症，《黄帝内经》名之「消瘅」，仲景在《伤寒杂病论》中明其病机为「阴虚燥热」，今之二型糖尿病「多饮、多食、多尿、乏力」之候，与仲景所论全然契合。此症初起多为阴虚，日久伤气、及阳、损肾，故后期易生肾衰竭、视网膜病变，世人多畏此二症以为无救，实则仲景早于《伤寒杂病论》中设下良方，对症用之便可转危为安。

消渴之因，多为饮食不节嗜甘厚耽醇辣、情志失调郁怒伤肝、劳逸失度过劳耗阴，亦有亲族遗传之因：如余家诸亲相继患病，盖因禀赋相近、阴虚体质易传，皆能致脾胃失运、阴津耗伤。然病因虽多，仲景经方早有对应之策，急症可解，慢病可调，重症可缓。

若遇血糖骤升、大渴引饮、燥热心烦、汗出乏力之急性证候，《伤寒杂病论》之白虎加人参汤便是救急第一方，专为「阳明热盛、气阴两伤」而设，方中石膏清阳明大热，知母润燥生津，人参益气固阴，粳米、甘草和胃护脾。余曾见数友人，消渴急症发作时渴饮数升仍不解，服此方三剂便热退渴缓、血糖亦降。此乃仲景专为消渴急证立之方，千年来未尝失验，患者遇此不必慌，知有经方可解危便心安。

而最令消渴患者惧「截肢」者，当属糖尿病足。消渴足之起，多因血虚寒凝、脉络不通，肌肤失养而溃破，化脓者多夹瘀毒。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之当归四逆汤，恰为血虚寒凝而设，当归、芍药养血，桂枝、细辛温经，通草通脉，大枣、甘草益气，服之能活血散寒、通利经脉，使气血达于肢末、促创口愈合。外用则以纯蔗糖渍之，蔗糖能敛疮排脓、促肌肤新生，昔年余见一老友，消渴足创口如拇指大，用此法日换一次，半月便敛。若兄当初能试此「经方内服 + 蔗糖外渍」之法，定不必受施刀化脓之苦，不必入院。

至于日常调理，多数二型消渴者中期以「气阴亏虚」或「肾阴不足」为主，仲景经方中亦有专药。若伴腰膝酸软、尿频清长属肾阴亏虚，《伤寒杂病论》之肾气丸最宜，此丸又称桂附地黄丸，「阴中求阳，阳中求阴」可固肾之本；余有数友患消渴数载，常觉腰膝乏力，服此方月余，腰膝无力之症渐消、血糖亦稳。若偏于气虚津亏，常见口渴乏力、食少便溏，则七味白术散可倚，此散虽载于后世方书，然合仲景「益气生津」之旨，人参、白术、茯苓益气健脾，葛根、藿香生津和胃，服之日久能补气虚、养津液，消渴常见的乏力口渴多能缓解。此两方或守仲景原著，或承仲景心法，皆不繁杂，患者辨证选用、守方调理便可，不必记诵诸多方剂。

因朋友圈篇幅所限，今日先与诸君论消渴急症、消渴足及日常调理之法。然消渴尚有二症更令患者惶惧：一为致盲之视网膜病变，一为需透析之肾衰竭；此外，壹型糖尿病之经方辅助调理之法，亦当细说。此数端内容，余当留待明日，逐一分述拆解，使诸君对消渴经方治法有周全认知，不必因重症未知而惶惶。

七夕之晨，晨光透窗。余览朋友圈，或祝有情人顺遂，或有贾者推应节之品，满屏皆染节意。余营咖啡馆有年，七夕常备特色食盒聚客，今亦备食盒与惠策，待入夜客至，当是门庭暂喧。此为营生本无可议，然思及此，忽觉此举与俗间诸事相类：世人多从己利传事，常失事物本真，遂忆童时旧事、念昨日姨父与表弟登门之事，书以记之。

总角之时，每值七夕，双亲念夜巷人喧，欲携余赴节，辄笑曰：「葡萄架下，可闻牛郎织女私语。」此语年年必提，余虽好奇，终未寻树细听。今逾不惑回首，若彼时真往寻之，或见情侣偎于架下，盖彼时「听私语」之戏言，已暗合后来七夕为情爱裹挟之态。

及长读古籍，方知七夕于华夏诸节中，本重「生计」与「巧慧」，非独为情爱。《诗经·小雅·大东》载「跂彼织女，终日七襄；虽则七襄，不成报章。睆彼牵牛，不以服箱」，彼时织女、牵牛唯星宿耳，先民观其方位以定农时、辨节气，是「观象授时」之智；汉《西京杂记》记长安宫女「穿七孔针于开襟楼，人皆习之」，此乃早期「乞巧」之俗；南朝《荆楚岁时记》更详载妇女「结彩缕，穿七孔针」「陈瓜果乞巧」，皆为求纺织之巧、持家之能，以技安身，与风月无干。魏晋后虽有鹊桥神话附之，「乞巧」仍为核心。今则不然，商风席卷，众皆以情爱为卖点，盖因情爱易引情侣消费，如吾辈营咖啡馆者借之引流，他贾亦推礼盒、情话营售，街巷尽是情爱之象，先民观星之智、女子乞巧之诚，反成陪衬。夫节俗因利变味，非独七夕然也，史之传承、医之薪火，亦多若是，皆因世人总从己利择改，失其根本。

昨日姨父与表弟登门。忆姨父昔年颈肩疾作数载，痛不可忍，更扰起居，历访中西医，听过不少调理建议，也服过药、做过理疗，只是效果甚微，奔波许久仍未得解。上月姨父过访，余观其症，唯「项背强几几」耳，遂取《伤寒论》「桂枝加葛根汤」，方仅数味，姨父服之七日，疾即轻减。此次登门，姨父携二〇〇七年茅台十五年至，执意以此谢余治疾之劳。

▲ 姨父携二〇〇七年茅台十五年陈酿登门 · 执意以此谢治疾之劳

姨父此礼，更令余思医道传承之弊。古之中医，固以「辨证施治」为根，然《伤寒论》所云「观其证，知犯何逆，随证治之」，如桂枝加葛根汤对「项背强几几」，药简而效著。然后世医家，多不从经典本真，反欲显己之见、增己之望，甚至立门派争高下：或用《内经》阴阳五行、脏腑经络理论过度附会，将仲景原本简明的方证辨证复杂化，以此彰显自身学识深厚；或擅自改动经方篇章、增减药材配伍，另立「新说」「新纲」，打乱其既定治则逻辑，以此标榜见解新颖；更有强行将不同医理体系与经方糅合，刻意弱化「观证施药」的核心，转而强调自身理论「创新性」，实则为立门派、扬名望。如此以私意改经典，令原本清晰的医理渐趋繁杂，后世医者困于诸家纷纭之说，难定主次，或盲从「新术」而弃「望闻问切」之本，遇姨父此类颈肩小疾亦失准，费资耗时却难见效；百姓求治，亦在杂乱医说中迷失方向，恰如姨父昔日奔波无获，皆因医道本真为逐名逐利之举所遮蔽。

史道亦然。昔周灭商后，自谓夏裔以证天命，实则无直接承继；宋修《唐史》，多贬武周而扬李唐；清修《明史》，隐萨尔浒之败、讳文字狱之酷，皆为固己统治、显治国之能，更欲惑民认其正统，更借史书改旧朝之象，影响后世对史之认知。司马迁《史记》谓幽王烽火戏诸侯而亡国，世人信之千年，然清华简《系年》出，方知平王东迁乃晋文侯弑携王所致，前说实谬。史之真之所以难寻，盖因每代掌权者皆从己利改史，失却历史本貌。

今晨援笔，思及史、医、七夕三事，更明「逐利弃本」乃共通之弊。古人乞巧，非为虚饰，乃求一技傍身以安生计；今之少女赴七夕之约，若唯重脂粉饰容，鲜言新习之艺，则失「巧」之真意。若能言「新试烘焙」，或论「精研茶道」「巧制香薰」，方合先民「以技安身、以慧立身」之初衷。余营咖啡馆，虽随俗为七夕之营，然盼入夜客至时，能闻情侣谈艺论技，见女子展己之长，非独困于情爱之表，方不负此节本真。

世间诸事，若总从己利传播、修改，纵一时喧嚣，终难长久。愿众人每逢七夕，既能享情爱之暖，亦不忘乞巧之诚；观史能辨真伪，求医能识根本，令诸事本真，随星河流转，代代相承。

近日晤一友，此友乃经旧识所介，加微已逾一载，素未谋面，然数邀余往其处，欲论古药藏事。前几日，终赴约，此为首晤。席间，彼见余圈中偶发古药图文、医理碎言，臆余同好，遂畅言所藏。

友家藏安宫丸数品，其一乃96年马百应牌，长辈传之，谓九十年代已值数千；至21年，疫情间友忽痴此药，刻意搜罗，积四十余丸，内93年前含犀角者四丸，尤珍一山西广誉远牌，隐然以「万药之王」称之，言价冠藏林，语间轻余所藏。

▲ 安宫牛黄丸成分表：羚羊角、珍珠、牛黄、党参等十五味，93年前含犀角者尤为珍罕

藏林向有「中游之态」，人或轻彼重此，互有睥睨，虽「鄙视」言过，然争较藏值、炫示珍奇，确是常态。余非贬友，实因斯事，思藏道本真。且余藏老安宫亦丰，尝循古方自制之，故不独以其为珍，今择牛黄降压丸示众：计二百零七盒，每盒六丸，共一千二百四十二丸。

内一整箱，为91年批次，得六百丸；余一百零七盒，无外箱，产自88年至91年间，年款不一，余藏此药，见即收之，无论整散，盖爱其方合时需。

▲ 91年批次整箱 · 批号851230023，一箱六百丸

▲ 牛黄降压丸成摞码放 · 盒盒相叠，积年所藏

▲ 全藏铺于毯上 · 207盒、1242丸，88至91年各批次

今都市人迫于尘劳，血压恒高，此丸含羚羊角、牛黄、珍珠，方近安宫而性缓，专调此症，恰应时需。

▲ 双健牌牛黄降压丸 · 吉卫药准字(85)330038，吉林省四平市制药厂

▲ 功能与主治：清心化痰、镇静降压，适用于肝阳上亢、头目眩晕、痰火壅盛及高血压

▲ 批号81002 · 检验合格封签，药厂品控印记

▲ 蓝框版牛黄降压丸 · 不同批次包装略有差异

▲ 余107盒散藏 · 88至91年间年款不一，见即收之

安宫牛黄丸者，危急之时能夺命于鬼门，与苏合香丸、至宝丹、紫雪丹等，并称救急良品。然药之贵，不在藏值之高，而在济人之切。若徒以「万药之王」炫世，藏而不知其用，纵珍若拱璧，亦失其本。

壬寅年始，余自学岐黄，迄今逾三载。性嗜收藏，浸淫十五余载，尤爱古蜜丸：清代民国之剂，蜜炼不坏，且时无动物保护之禁，珍稀药味多存，故每见之，必倾囊求。今述此，非炫藏丰，盖明藏道：当明医理、察药性，合己好、己需、己知而藏。若盲耗财，藏而无用，非善法也。药济生民，藏合道心，示此古丸，冀同好悟：藏者，非独珍玩，贵在用世也。斯为记。

《神农本草经》者，华夏药物之宗，庶民生存智慧之结晶也。其书不传作者，然汉时医家已熔先民数千年识药之智为系统之典，非缀拾零散而简化，实开宗立范而成规。余每披览，见草木藏实用之智，性味寓生存之道，辄感先民观物取象之慧，故述源流义理，兼抒己见。

洪荒之世，生民困顿，粒食维艰。皇家赖巫术食疗，达官求奇药，庶民唯俯察周遭：屋前茅、檐下菊、田埂草，皆可疗疾。盖因粮食金贵，于无用中求有用，采野菜愈病，拾枯茎安身，日积月累，渐识草木之性。三代医巫分流，医者将庶民口传之识，何草止痢、何根退热、何石软坚，首以「四气五味」统之，辨寒热应阴阳，别五味合五脏，成系统之学。托名「神农」，正因其承载从无到有之创见，非因袭而来。

原书汉魏后散佚，非因简而不传，盖兵燹致简帛难存。明卢复、清孙星衍辈辑录，实从《证类本草》中考索残篇，复其原貌。陶弘景《本草经集注》增药至七百三十种，唐《新修本草》、宋《证类本草》乃至《本草纲目》，皆承其旨而广之：《本经》为根，后世为枝，枝繁非因根简，实因根深。

其书载药三百六十五种，法一岁之数，分上、中、下三品：上品可食如枸杞，中品疗疾兼养如田埂草，下品峻烈如坡地附子。三品之分，法天合道，为首创架构。「四气五味」「七情和合」勾连草木与阴阳五脏，立药学根基。

其要旨在「君臣佐使」，尤重「七情和合」：单行虽存，然相须（互增其效）、相使（主辅相协）为常；亦诫相畏（制其毒）、相杀（解其烈），慎避相恶（减其功）、相反（招其害）。草木各有偏性，独用则力孤易偏，合则互济得平。初览者常执「某药主某病」妄用，不知此非《本经》真意。

陶弘景赞其「万代规范」，余谓其蕴「草木皆有用，合和方臻妙」之智。庶民化废为宝，医家传配伍之要，此非仅药学之始，乃民族「生生不息」之写照，故历千年不朽。

余嗜藏老药，所蓄清代民国至九三年前之品近千种，大蜜丸数千粒，贵细成药一一存焉。此等老药皆取野生或循野生之性，绝无大棚笼养、农药催迫之弊。方守古意不妄改其烈，恰如《本经》「药有本性，性存则效存」。野生者得天地精魄，四气五味具足，此药效之基也。

今观药石传承，困于二弊：一曰率尔代用。展九零年「犀羚散」，知犀角「苦寒凉透，直入血分」，今以水牛角代，必三十倍其量始近其效；虎骨以狗骨代，百倍其量方得微功。看似护珍兽，实则戕生愈甚，既背《本经》「取之有度」之训，亦隳「性味辨证」之体。九三年吾国入盟动物保护公约，本为护生善举，然中医药薪传，断不可借「保护」之名行「阉割」之实——他国无此完体，吾辈更当求「护生」与「传药」两全，非以妥协代用消解经典也。

▲ 九零年犀羚散 · 吉林梅河口制药厂，吉卫药准字(84)430035，犀角羚羊角入方

▲ 犀羚散成药 · 透明罐中可见药散，天竺黄、川连、胆星、牛黄等十六味

二曰药典拘缚。生附子禁而代以制附，力薄弗逮古方之雄；生半夏过九克需双医署字，然《伤寒》配姜煎透则性和；细辛「不过钱」之谬，谬指全草，反扼其根之通窍能。此非真虑安危，实由免责之思，强束中医活法，阉其本真。

▲ 犀羚散处方：犀角、羚羊、牛黄、冰片、琥珀、麝香等十六味，清热解毒镇静通窍

破局之道有三：一兴代煎之业，必循古法：煎用明火避电火，盖火性异则药气殊；从业者需通古方煎注，如附子久煎两时以上以去其暴。明分权责：代煎者担工艺责，医者负辨证责，更晓谕自煎者遵古训。使医者敢用真药，药得真效。二倡规范养殖，如犀角可再生，取之无痛不必杀，既可反护生态，又存数千年用犀文化，免代用促屠之弊。三正种植之规：今大棚药以量大便送检充斥市场，然笼于棚中失霜露日月，纵形态似而性味乖，服之寡效；山野采挖之药得山川风雨滋养，性真效确，却因量微难送检，困于乡野、流于私贩。故当取缔大棚速生，兴山林仿野，由专家辨证认证：察土壤、观光照、审风雨，合《本经》「四气五味」定其种，不以实验室「成分相似」为标，唯求天地赋形之真。

盖中医药之魂在「识物之性，守物之真」。若以代用废其性、以拘限抑其能、以违天失其本，纵有古医法，亦如操钝器难收其功。余藏老药，非守旧也，乃存《本经》之证：守真则医道可续，生民蒙福。

▲ 《难经》研读 · 叙文页有仓公、仲景、华佗诸贤之名，足见其医脉传承之重

《八十一难经》者，医门之要籍，四大经典之一也。其文约而义丰，以问答析疑，自成体系，既承前绪，亦开后学。余再酌旧说，简其旁涉，专述其要，并及源流之概。

夫《难经》之立，名取「问难」，八十一篇皆直击医道关键：脉法上，标「独取寸口」，分三部九候，辨浮沉迟数，使脉诊由繁入简，为后世脉学之准绳；脏腑论，创「三焦有名无形」之说，明其为「水谷道路、气之终始」，又立「命门为诸神精所舍」之论，补先天之本学说之阙；针道中，析「刺荣无伤卫，刺卫无伤荣」之规，明「补泻迎随」之妙，使针刺之法由经验入规范。此皆其独造之见，非徒拾前人余唾也。

相传为秦越人（扁鹊）之学，成书虽不早于东汉，然其义理与《黄帝内经》相呼应，于《内经》未详处深析之，故有「补《内经》之未逮」之说。若论四大经典之关联，概而言之：《内经》立天人阴阳之总纲，为「医道之源」；《难经》析其微、明其法，为「津梁之阶」；《伤寒杂病论》承其理而施于临床，为「治术之范」；《神农本草经》载药石性味，为「疗疾之器」。四者如经纬相维，共构中医体系，而《难经》居其中，承上启下，功不可没。

其流传因篇帙精短、体系严整，故失真较少。三国吕广首注，唐杨玄操继疏，元滑寿《难经本义》集诸家之大成，其学遂彰。观其书，字字皆从临床出：论疾病则别「伤寒有五」，辨「中风与伤寒」之异；言腧穴则明「俞募」之分，定「四海」之位，皆切实用，非虚玄之谈。

至于经典之辨，或有以《温病条辨》混称四大经典者，实未明「经典」之谓。经典者，必为体系立基，开后世法门。《温病条辨》虽善言温热，然源于《内经》「热病论」，承于《伤寒》变证之法，属流派之发展；《难经》则定脉法、明脏腑、立针规，为中医认知之范式，故能与三经并称，乃医家共识。

余前日述《伤寒》，昨论《内经》，今谈《难经》，原未预设尽述四大经典，然写至《内经》，忽觉四者环环相扣，缺一不可，遂定此绪。唯《神农本草经》，因今之中药发展多有可议之处，余有深切之思欲陈，故留待最后详述，庶几尽其意。

综上，《难经》之价值，在其独造亦在其枢纽之功：承《内经》而析微，启《伤寒》而辅治，待《本草》而成全。学医者得之，如持规矩，可量疾病之深浅，定治则之方圆。余所述仍为管见，若求其真，当潜心与古人心神相契。纰缪之处，祈诸贤正之。

《黄帝内经》者，医道之宗，渊源浩渺。余不敏，每欲探其奥，辄感诚惶诚恐。故搜罗往籍，参稽古简，旁及金石之证，略陈管见，聊以抒臆耳。

上古之世，医道初萌，实分三阶：巫祝通神，掌祭祀疗疾，其术为《内经》「祝由」所承；王公之医，司食饮疡治，《周礼》「疾医」「食医」所载，即其绪也；庶民方技，则传草药刺灸之法，马王堆《五十二病方》之属，皆其遗绪也。三代以降，贤哲汇通，扁鹊之徒明脉理，黄老之学融治道，乃托「黄帝问岐伯」之名，合地域之术——北之针、南之药——成此鸿篇。其托名黄帝者，非谓真出轩辕，盖欲借圣王之威，统医道于一，示「治身如治国」之理，此余揣度，或为权力与医道相系之滥觞也。

然原典之传，历劫多磨。秦火荡涤，莽乱散佚，竹帛易腐，真本渐没。

今所见者，多赖残篇辑佚、口耳相授。马王堆之《足臂十一脉》、张家山之《脉书》，皆其支脉；天回医简「敝昔——敝昔，扁鹊之古称——之言」，更证其非一蹴而就。

及隋杨上善撰《太素》，辑逸补缺，幸东传扶桑而存，始见唐前旧貌，此亦版本之幸矣。

▲ 《黄帝内经太素》杨上善撰注 · 北平涵芬楼民国十三年神秋校本，东传扶桑而存，始见唐前旧貌

▲ 《黄帝内经太素》例言 · 灵枢、素问诸篇存考，版本校勘之详

若夫书中抵牾，余亦尝思其故。《灵枢》重经脉循行，属「身形之学」；《素问》详脏腑五行，为「内景之论」，盖南北学派、古今学说杂糅所致。王冰注《素问》，强入「运气七篇」，更添纠葛。此非疏漏，实乃医道演进之迹——如江河汇流，众派相融，故有波澜交错耳。

因念及此，或问：若「黄帝问岐伯」果为其实，无论一时对答、跨世相论，皆上古真机所寄，当如何观之？余尝妄揣：彼时人天未隔，问答者非以「知」论道，实以「体」证真。黄帝问天地人之大本，岐伯答阴阳性命之真机，如日月经天，本自昭然，非待论证而后明。其篇有阙，非尽散佚，或因真机「可悟不可言」，如九针之神、气行之妙，必口传心授，笔墨难载；或因「择人而传」，显者为阶，隐者待诚，故留白以俟来者。其说有歧，非关抵牾，乃应机而异：问急症则重经脉，问久安则论阴阳，如江分九派，同出一源，境异则言殊耳。

若论《内经》之奥，尤在隐微，余姑妄探之。其论身也，不泥形质，而重气之流转——藏者，气之运也；象者，气之显也，故无定体，唯观盛衰，此非解剖之术，乃体气之智也。又观其论时也，非仅四时，实以天地时序为身之刻度：日有升降，月有盈亏，岁有五运，皆与气血相契，病者，多是身与时乖也。其喻脏腑为十二官，非徒便晓，实映治道——君明则下安，此以身证国也。然其言于女红、贱役多所简略，盖当时之限，亦可见知识之囿矣。至若「不治已病」，非仅防患，乃调谐于天地，使疾无从生，此主动合道，非被动待愈也。

复念上古之民，抱朴守一，以传承为务，心无外骛。其观身也，纯而不杂；其累学也，净而通透，故能见人体本真，知健康之基，原在无旁物扰、与道相契。今之世，信息浩如烟海，人多浮躁，心为物役，难返本真。若溯《内经》之源，体古人之单纯，悟其知识之干净，则可见：身之安，非在巧术，而在与天地相应、心无妄动耳。

综上，《内经》者，或层累而成，集巫医之智、圣王之喻、百代之验；或真机所寄，引吾侪观天地、省自身。余之管见，疏漏恐多，姑妄言之。若有纰缪，祈方家正之。

经方剂量，千古聚讼；仲景心法，机要在权量。余沉潜数载，窃以为其要不在铢两之较，而在河图数理之藏、五行气化之契——此理久湮罕察，故不揣浅陋，谨陈管见，以就正于同道。

仲景著《伤寒杂病论》，经方立焉。药简义丰，量约效彰，实因配伍深契数理，暗合阴阳五行，非偶然也。后世计量之争由是而起，或咎时珍「古之一两，今之一钱」之说，谓其量轻致效微，此未达其理也。

夫经方之要，在数不在量，在理不在器。古以两、钱为度，今以克为标，然数之精义未变。如桂枝汤，桂枝、白芍、生姜各三两，甘草二两，大枣十二枚：三两属木（天三生木之数），二两属火（地二生火之数），十二枚应水象（地六成之之数），五行相济，铢两不可乱。

▲ 河图数理 · 天一生水、地二生火、天三生木……五行方位配数，经方剂量之所本

时珍之变，非改数之理，乃易器之量。三两化三钱，二两化二钱，十二枚仍为十二枚，数序未移，五行性存。后世效弗显，非李氏过，实由时方加减妄淆其数——如桂枝汤随意增改，譬若数列添杂项，数理既乱，五行失序，欲求效难矣。

今之计量，当循数理厘定，非徒换算可竟。余试拟二法，以桂枝汤为喻：

一曰汉方大剂版（疗病用），仿东汉一两约十五点七克之制，依河图数理与药性厘定克数：桂枝四十七克（合木行制化之妙），芍药四十八克（应阴木滋敛之旨），甘草三十克（符火行土载之义），生姜四十五克（循阳木缓散之需），大枣十二枚（守水象周流之基）。皆循原方「三」「二」「十二」之数原，合五行生克。

二曰低剂版（日常调摄用），循李氏「古之一两，今之一钱」之说，亦循数理：桂枝十五克，芍药十五克（皆禀三两之木数），甘草六克（应二两之火数），生姜九克（循三两之数），大枣六枚（承十二枚水象之原）。量减而数义弗更，五行性合。

二者虽剂量悬殊，然核心在「数与性合」：古之两、钱，今之克，皆度量之器也；河图之数、药物之性，方为经方之魂。若徒执「十五点七乘三」之细算，或泥「三乘三」之死算，忽数理与药性之契合，纵重量若古，亦乖仲景本旨。

观桂枝汤，大枣十二枚与六枚，皆禀「六」之水象，数变而理不变。此示诸后学：数不变则理不变，理与性合则效可恃。

嗟乎！世之医者，或訾时珍，或泥折算，皆未悟此理。经方之妙，在数与性合，不在克之多寡；在理与证契，不在器之古今。明乎此，则大剂、小剂皆可瘳病；昧乎此，纵铢两不差，亦如盲者操舟。

今余潜心以河图数理厘定经方克数，求数、性、理之归一。医界罕有人深究，愿抛砖引玉，冀同道共研之。

曩昔参与梵宇营建筹措，尝与释门之士相接。人或问曰：「子信佛乎？」余对曰：「不信佛，学佛也。」佛者，智海也，非徒香火之敬；诸宗玄理，皆藏观物之慧，深研则见其精，浅窥难尽其奥。

后自学岐黄，始悟其体系宏深，理法周备，非片言可概。若鲁迅翁因父疾未得中医全效，谓其仅疗怪疾，盖未究其全体也。

祝由十三科亦然。其术渊源甚古，肇自《内经》「移精变气」之旨，分科一十三，符各有属：或治情志之郁，或解筋骨之痹，或安脏腑之乖，非漫然虚妄。忆稚时观港片，见一眉道长持黄纸画符，觉其神异，殊不知此符法实乃其术之表，内核在调神驭气，通乎身心。

▲ 祝由符法 · 符图有式、咒语有章，皆「移精变气」之外化

余久慕其术，购书潜玩，见其符图有式，咒语有章，仪轨有节，体系井然。夫祝由之妙，在重「心神」与「形骸」相感：画符时，持念存想，聚志凝神，非独符之形，更在画者之心、受者之信，类今之心理调摄，古之「治未病」遗意也。

▲ 祝由科书影 · 第92页「川餘麗」「川月霜」，治头部诸恶疾，符药相济

▲ 祝由科仪轨 · 画符存念、持咒调神，体系井然，非漫然虚妄

今人观之，当以研学之心待之：不泥于「符咒通灵」之表，而探其「调神安身」之理；不惑于「神秘」之象，而取其「文化传承」之珍。其重「心主神明」，与今之身心医学相契；其分科施治，显古人格物之精。此皆其可学可传之所长也。

今展其书影，盖叹其术之有统，愿与同好共究：观古术之智，融今时之思，斯亦一乐也。

夫酒者，天地之美禄，人情之纽带也。今时宴集，每见座中客以醉酒为虑，或出熊胆粉谓可防醉，或沁片仔癀于水，饮时随酒送服，言能护肝胃。众人皆惜客之心，然于医理当细辨之。

▲ 一杯红酒 · 背后古画中老者伏案，恰喻「酒中真趣，在情与理谐」

熊胆粉者，古谓入肝经而清热，片仔癀亦含其成分，配伍麝香、牛黄诸药，或有调和之功。然单方独用熊胆，不循辨证之法，如孤军涉险，难成调肝之效；即便是片仔癀，若作防醉专剂，亦失却原方清热解毒之旨，徒费珍贵药材。昔年尝闻市售解酒之品，如海王金樽之属，虽称预防，然草木金石之性，不入辨证窠臼，安能应脏腑千变之需？

余自好饮，经年调摄有得：酒前服五苓散，通利三焦水道，使酒毒不滞；酒后饮小柴胡汤，疏达肝胆气机，令郁热得泄，此皆经方配伍之妙，非单方可拟。偶有饮后颈脖强痛，多因酒质新燥或体态失宜，投桂枝加葛根汤一剂，解肌舒筋，次日即安。此非恃药侥幸，实乃随证治之的然也。

又谓酒质与体气相关，新酿燥烈，陈藏醇和，饮后体感迥异，此亦不可不察。夫人之防醉，首在节量，次在固本。平日若能调脾胃、和肝木，使正气充盛，则酒入中焦如鱼得水，何需临渴掘井？今见世人多求速效于席间，少养根本于平日，故书数言以明：酒中真趣，在情与理谐；护生之道，在常与变通。知此者，方为善饮善养之人也。

▲ 《石室秘录》清·陈士铎编述，耿胤沛类次，临症一百二十八法

《石室秘录》者，清陈士铎公之奇书也。世传陈氏每至夜阑，岐伯、仲景诸圣降于其庐，亲授医道秘要，数月辑录，遂成此编。其书托古圣之传，补《内经》之遗，续仲景之绪，理法精奇，超迈时流。

分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六集，凡一百二十八法，内、外、妇、儿、五官之证治咸备，收方五百余首，多属自创。其论阴阳互根、五行生克、脏腑气血之奥，发《内经》所未发；立方味少而精，量大力宏，如治肺痈用金银花至三百克以清热解毒，疗下痢投白芍、当归各九十克以行血和营，皆独辟蹊径，效若桴鼓。

然今观世之传本，多遭妄改。重订之际，或因世风，或因己念，竟易「岐伯天师」为「师曰」，「雷公」为「甲曰」，「张仲景」为「乙曰」，「华佗」为「丙曰」，古意尽失，面目全非。余购得旧本，虽破敝却费千金，然原书之韵，已大不如前。古人典籍，本当珍视传承，奈何后人肆意窜改，杂入私意，致经典失色，此诚医林之大憾也！

昔人云：「方术家固多依托，然理妙则足取。」《石室秘录》虽涉奇幻，然其理法方药之精，足资后学。愿同好者求原典、探幽微，于古人奇思中悟医道玄机，庶不负陈氏著书之初心，亦免使经典湮没于妄改之中也。

夫药材之殇，肇于种植之道变。昔者林地白芨，依山傍林，五至七年方成，亩产不过千五百斤，得天地之气厚；今药农架棚而植，灌以化肥，施之猛药，三年即熟，亩产骤至万斤。利增十倍，而药性尽失，此本末之倒置也。

▲ 大棚培育石斛 · 灌以化肥、施之猛药，三年即熟，形如草木而神非药也

观乎市廛，2025年中药材种植面积达千五百万亩，产量逾六百万担，然野生者几近绝迹于市，唯大棚催生之品充斥货架，形如草木而神非药也。

药典之失，在重成分而轻天质。虽2025版严订指标，然批量速成之大棚药，因量足可检，反得入市；野生之药零星难集，无以付检，遂遭摒弃。药农曰：「吾药成分达标。」然草木之性，贵乎禀赋自然——日照长短、水土厚薄、生长岁时，皆藏药性之妙，非化学数值可尽括也。今标准以成分定优劣，犹以形骸论魂魄，舍本而逐末矣。

悲夫！中医之基，在得天然之性；药材之贵，在承天地之精。今商者弃野逐棚，非不知野生之良，实以利字蔽心：大棚之植，速生易收，检则能过，利则能厚。药典虽立，难阻逐利之欲；标准愈细，反成巧术之阶。若执柄者以「达标」为至善，从商者以「合规」为能事，则草木失其灵，医道丧其本，虽有扁卢在世，亦难施其术矣。

愿天下明之：药之效，在质不在量；商之道，在德不在巧。守种植之拙，存天然之真，方为拯药材之殇、护中医之本也。

天下第一方【桂枝汤】，医圣张仲景著于《伤寒杂病论》，列群方之首。

▲ 从左至右：注解伤寒论、金匮要略方论、桂林古本伤寒杂病论、桂枝汤的临证应用

方用桂枝47克（去表皮）、芍药48克、甘草30克（炙，非蜜炙）、生姜45克（切）、大枣12枚掰裂。治病者，遵汉方计量，水煎服后，须臾（48分钟）啜热稀粥，取微汗以疗太阳中风；未愈则时隔两小时再进，效如桴鼓。

若为日常调摄，剂量宜减，方用桂枝15克（去表皮）、芍药15克、甘草6克（炙，非蜜炙）、生姜9克（切）、大枣6枚掰裂。连服七日，其味清佳，较诸茶饮更胜一筹。此方能和营卫、调阴阳，虽无攻伐之性，却善化亚健康于无形，盖因顺乎天地人三才之道也。

▲ 桂枝汤五味药材：桂枝（红绳捆）、生姜、白芍、大枣、甘草，道地野生方得古方真意

欲得良效，必求其本。桂枝当取广西平南大瑶山之辛润，白芍须择河南登封嵩山之酸收，生姜宜选湖北赤壁幕阜山之温散，大枣应采山西芮城条山之甘养，甘草用甘肃民乐祁连北麓之甘缓。于市间求索，先定其地，再寻野生之品，庶几近古方真意，若医圣亲授，药精而效专。

▲ 木盘承五味 · 桂枝、生姜、大枣、白芍、甘草，守正尊古，药精效专

今之医道，流派分张，大别为经方、时方。经方派守正尊古，重剂量、究本源，以仲景之法为绳墨，缘古人虽简于学识，却深悟五行之气、天地之机，专一而致精，故能创千年不刊之方。时方派起于后世，初或因时制宜，然末流多有见典籍之异、惑于杂说，心浮而技疏。夫仲景之方，合于病机之变，非后人智识可越。试观恪守原方者，每获「复杯而愈」之验，何必舍简就繁、加减叠床？

愿世人识桂枝汤之妙，择良材而用，守正而不惑于旁门。药非多则效宏，方贵专而能精，顺古而不泥，体道而致用，庶几可收康泰之效，得养生之真。

▲ 仲景先师画像 · 茶器清供，静思医道，药简如棋局，实效胜千言

今之医者，开方必动辄十余味，更有惊人者，几十味药堆叠，自诩「面面俱到」，实则胸无定见，以多取胜，欲掩辨证之疏。犹排兵布阵，无帅统之，虽千军万马，徒作乌合之众。

返观仲景诸方，简而不陋，精而效宏。四逆汤仅附子、干姜、甘草三味，力挽元阳于顷刻；桂枝汤不过桂枝、白芍、生姜、大枣、甘草五味，调和营卫，为群方之冠。何以效专？盖因药简则力聚，如射者引弓，箭头唯一，破的而至。组方之法，犹对弈高手，不落废子，每味药如棋局之子，各安其位，虽寡而气贯全局。

夫医圣立方，皆依精当之规：首辨阴阳，以定全局之寒热虚实根基；次明君臣佐使之序，定药石攻补之主辅；又重药量之配，增减之间可见微妙权衡；更合河图之数、洛书五行之理；炮制须循古法，煎煮当合时序，不假他求。此乃组方之正道，非心思浮躁者所能窥其堂奥。

若不明辨证之要，徒以繁方炫技，正如盲者论色、聋者品音，非惟无功，反致误人。经方组方之妙，在乎识证准、用药精、配比当，药简如棋局，子少而谋深；法严若军阵，兵精而制胜。此仲景遗法之髓，不可不察矣。

昔年京师有医案，以生半夏四十克入方，竟因逾药典九克之限，遭讼赔累数百万。自此医界谈「夏」色变，生半夏几绝于市肆，而求索者转赴山野，寻其三叶之苗，破土得块茎如小芋，带泥存数日后，逐粒刮洗，暴干，收之如黄豆，此古法存真之术也。

▲ 茶器清供 · 《本草纲目》半夏条：「去胸中痰满，下气」

《神农本草经》言半夏尤善治水饮停聚之证，为《伤寒杂病论》诸方要药。用半夏，必取仲夏端午至夏至间所采，其时阳气盛极而渐敛，阴气初萌，恰合「开枢机、散痰结」之性。秋产者虽块大肥硕，然禀敛藏之气，质浊少灵，非复夏采之灵动。

▲ 野生半夏 · 三叶之苗，心形叶片，生于山野林间，端午前后采挖

▲ 半夏块茎 · 破土得之如小芋，粒小而灵，夏采者质清

▲ 半夏萌发 · 待其芽尖微露，农历五月天地阳气最盛时采挖

生半夏辛烈麻舌，倪海厦喻为「婆婆药」，然得生姜相佐，同煎则毒去效彰，此仲景相畏相杀之智，如小半夏汤、半夏厚朴汤诸方，生姜与半夏相须为用，降逆止呕、散结消痞，疗效如神。

▲ 古法刮洗 · 逐粒去皮，不浸不制，唯取自然之品

▲ 逐粒刮洗 · 带泥存数日后手工剥净外皮，古法存真之术

▲ 筛分半夏 · 去皮后之半夏色白如玉，莹洁可爱

▲ 半夏全株 · 茎叶块根，端午掘取，得天时之阳气，秉性清灵

今人畏其有毒，炮制虽繁，反失生品破结之力；药典限其用量，过九克则需双医署押，致使经方难施原量。今之植者，无论阡陌之田、温室所产，皆须经检验以合成分之标。秋日采者，块茎丰腴，重且汁浓，西医验之，成分亦高，故利厚而功倍。凡姜半、法半之属，皆取秋实炮制，其形虽大，然失夏令阳气，性浊而少灵。野产夏采者，粒小量微，难应检验之规，故市肆鲜见，真者几绝。

▲ 炮制之变 · 姜半夏、法半夏之属，形虽大而失夏令阳气，性浊少灵

幸湖湘间有隐者，守古法而不拘今制：端午采挖，不浸不制，唯取自然之品，配生姜共煎，治梅核气则咽中鲠塞立消，疗痰饮病则胸脘痞满自散。盖半夏之妙，在得天时、明配伍，顺夏令阳气则气清，遵仲景法度则性存，非以形之大小、毒之有无论优劣也。

愿世人破「限量」之执，解「有毒」之惑，使此「婆婆药」重归杏林，小粒藏大巧，微物蕴奇功，继千年经方之智，化人间水饮之结，此中医传承之愿也。

▲ 药王孙思邈 · 《备急千金要方》首载鬼门十三针，传承千载

前日，友人传鬼门十三针视频，网舆盛言其有起死回生之效。余观之有感，欲为诸君析疑解惑。

鬼门十三针首载于唐孙思邈《备急千金要方》，孙真人言乃战国扁鹊所创。古时对精神神志之疾多归为鬼邪，扁鹊依穴位特性与针灸之理创此针法，疗癫狂痫症效验非凡，流传民间。孙思邈临床施用，整理入籍，冀福泽后世。

余览古方典籍，见历代医家治精神情志之疾皆有妙法。《伤寒杂病论》中小柴胡加龙骨牡蛎汤、桂枝加龙骨牡蛎汤，以龙骨、牡蛎调和阴阳；朱砂、牛黄、犀角等，每用于病因隐晦、病机复杂之疑难症，或清心镇惊，或豁痰开窍，常收奇效。

世传鬼门十三针能通幽冥、续性命，甚至称倪海厦曾用之。然医道本于阴阳，鬼神之说不足尽信。此针法实借十四经腧穴调气血、和脏腑，现代医学观之，或可调节神经以改善精神，非荒诞之术。其取人中、少商等十三穴，各施其用，以达醒脑安神之效。

中医传承千载，于情志之病早备良方。今遇精神之困，当鉴古察今，辨伪存真。如此，岐黄之术方能永续，泽被众生。

余业咖啡，深谙物料精择之要；及研医道，悟药材炮制与共一理：选贵真，制贵诚，皆以存性为宗。今言蜜丸，古方之妙，不可不察。

古之制丸，首重选炼。《雷公》有法：草木循时，野者为上；金石煅淬，去劣存良；更兼炒炙煨蒸，去偏留纯。

▲ 炼蜜调粉 · 青花碗中蜜液入药粉，火候老嫩随药性而为

▲ 古法搓丸 · 橘红色丸料在指间成形，手温感软硬，心到则丸成

炼蜜贵乎火候：老嫩随药，燥润合性，去杂灭菌，和药缓功，非胶剂可代。

▲ 晾丸于架 · 不锈钢托盘承丸，竹木层架通风，待其自然阴干

▲ 裹金衣 · 竹垫上纸巾分置，丸面覆以金箔，古法「金衣」护丸缓释

▲ 修合印记 · 木块画朱线作尺寸参照，古匠一丝不苟之规

▲ 描金点饰 · 细笔蘸金漆于点丸面，一丸一世界，匠心独运

今之药企多趋简：略炮炙则生熟不辨，弃炼蜜则唯求速型。丸体虽具，药性已失——犹画龙无睛，雕玉缺神，何愈病之有？

愿业药者循古：采野存真，炼蜜守度。揉丸之际，常思「修合无人见，存心有天知」——药香绕指，当念医脉千年；选药如鉴心，贵乎不欺；炮制如处世，贵乎守真。世虽浮躁，若以微末存古艺，不求速效而祈药效，则丸中自有乾坤，不负先贤。

与同好共勉：守正笃行，虽微必重；古法不泯，医道自兴。

余耽中医数载，研习经典，今与诸君共悟经方煎法。小柴胡汤出自《伤寒杂病论》，为千古名方，主阳明半表半里之症，效验宏阔。今以现代计量（约汉方五分之一，一两取3克）作日常调护，煎具宜明火砂锅，虽电热称便，然明火煨熬更合古意。

▲ 经方药材散置 · 桂枝、生姜、大枣、甘草等，道地野生，存古方真意

方中人参，余择野生大龄蛤蟆党参代之，性平不燥，契合仲景原旨；西洋参亦可权变。生姜切三片，红枣稍压令舒；生半夏依古水洗七次，配生姜相制为用；坚硬者捣之，甘草裁段火制——古之「炙」非蜜炙，此当辨明。

▲ 药臼捣药 · 坚硬者入臼捣碎，保留纤维纹理，非机器研磨可比

▲ 木盘分置五味 · 桂枝、生姜、大枣、半夏、甘草，各安其位

用水循古制，一斗二升（2400毫升）先煮至半，滤渣再煎至600毫升。去滓复煎，乃使药性和合，虽今药量减损，仍循旧法以存真。

▲ 明火砂锅煎药 · 蓝焰煨熬，2400ml水先煮至半，滤渣复煎至600ml

仲景于《伤寒杂病论》中，汤剂法度悉皆详明：五苓散需白饮送服，桂枝汤后啜热粥助药，炮制用水皆有定规。今医多改以「一煎二煎混服」，更有洗药、久浸之法——或谓除尘，或言增效，实则古方无凭，皆属臆造，有违遗法。

愿百姓习经方之妙，当以深谙中医思想为基，煎法恪守古规。自仲景以降千八百年，煎法鲜有更易，今或为简便而改，或疏略而忽，甚至制成浓缩液，虽合时宜，却失古意。余知此言或逆时风，唯愿世人重识传统之妙，不负千年智慧。

余自幼即爱中医药文化，偶游古街见中药铺，常驻足凝视——那满墙的实木小抽屉，呈长方形布局，精致紧凑，令我痴迷至今。犹记孩提时观港剧，《流氓大亨》中郑裕玲小姐饰演之角色夜修中药柜之景，至今铭刻于心。

▲ 实木中药柜 · 三十六斗层层密布，一屉一乾坤，百草各归其位

那满墙的药柜，一屉一屉，层层密密，似藏无数玄机。各色药材分贮其内，气味相殊而互不相犯，百草各归其位，万药各安其所——此非独木匠精工，更寓中医「品类既分，性味不乱」之理。余常思其中之道，药柜虽为器物，却蕴格物之智，形制既成，遂感药柜之制实为中医文化之缩影。

今之信息化时代，智能药房管理系统渐代传统药柜，虽便利至极，然满墙实木抽屉那独特的古朴之韵、岁月留痕，终非电子屏幕可比。余忆及幼时所观影剧，更觉药柜承载着中医文化深厚的历史与温度。

余家中庋藏各式药柜，大者若墙，小者盈尺，质地或紫檀包浆，或樟木防虫，每件皆有一段故事。夜阑人静，独坐其间，似置身百草之林，闻参芪之气，辨芎归之香——那一刻，恍然大悟：那满墙的药柜，那精致的抽屉，早已从器物升华为一种精神象征，承载着国人对健康的祈愿，对传统的归依。

一屉一乾坤——此非造作呻吟之慨叹，乃余半生浸润中医文化之所悟也。

曩昔藏珍，今展于眸。此清末苏合香丸，实乃医林遗韵之瑰。

▲ 苏合香丸 · 蜡封虽历岁华犹存古意，金箔细印「苏合」，熠熠生光

▲ 「段慶」朱标焕彩，为药肆名章，彰其工善，示其信诚

▲ 「潘玉」「玉器」双印，虽经流年，匠心可鉴

观其外，蜡封虽历岁华，犹存古意；金箔细印「苏合」，熠熠生光，更兼「潘冯沛」「广庆」朱标焕彩，为药肆名章，彰其工善，示其信诚，虽经流年，匠心可鉴。

苏合香丸，肇始盛唐《广济方》，名「吃力伽丸」，至宋《局方》而定型。方中集苏合香、安息香之妙，汇犀角、麝香之灵，更兼诸香药相协，温通开窍，行气止痛，为「温开」之宗。与安宫牛黄丸相较，一者温通，破寒闭之阴霾；一者凉清，解温毒之炽盛，恰似阴阳分治，各擅其长。

昔时此丸，尤重选材，亚洲犀角入方，其质贵，其效宏，凉血解毒，透窍醒神。且以金箔为印，非仅饰美，更昭其珍。盖清代之制，凡大蜜丸、蜡丸，唯用料极珍、为效极宏者，方以金箔彰之，示其非凡，此丸得享斯遇，足见当时医家之重，用料之奢。

岁月迁流，丸药犹存，金印朱痕间，清末医风、南粤药韵，皆凝于此。摩挲之际，恍闻旧时光里捣药声远，而草木真香，终不没于尘烟。

此丸珍贵非常，本不忍开，恐伤遗珍之全。然其表已微裂，且此类老物，余所遇鲜少，心下好奇难抑，欲窥内中药锭之究竟。又念以影像记之，分享于朋侪，或能共赏此珍物之妙，遂决意启之。

▲ 民国蜡丸 · 蜡壳微裂，不忍开而不得不开，欲窥内中药锭

▲ 以片竹揭蜡壳 · 小心翼翼，恐伤遗珍之全

视之，金箔裹药，状若紫金锭，古朴精妙。其方含犀角、虎骨、麝香诸珍稀之品，皆贵细难得。犀角凉血解毒，虎骨强筋健骨，麝香通窍活络，更有白花蛇、乌梢蛇等四十余味相伍，祛风除湿，活络止痛。今时移世易，此类珍稀药材多已难觅，此丸愈显弥足珍贵。金箔熠熠，非独饰药之华，更兼护药之效，昔人匠心，可见一斑。

▲ 启蜡之后 · 乌金内蕴，药散粲然，金箔碎片赤黄相映，历百载未蚀

▲ 药锭就光 · 犀角虎骨麝香四十余味，金箔碎闪其间，贵细难得

展此丸者，非独炫珍，实欲与诸君共探中医药文化之博深，感昔时制药之精妙。此等老物，世所鲜见，分享之趣，亦在其中。愿同品此韵，共鉴岁月遗珍之妙，领略民国南地药丸之独特风华。

安宫牛黄丸者，吴鞠通《温病条辨》之方也。取犀角、牛黄、麝香诸品，合以金箔为衣，善清心包之热、通闭窍之壅。非典、新冠之疫，每拯危于顷刻，故世人谓之「救命神药」。然其说多淆，试为正之。

方出清季，本于唐宋遗法，与紫雪、至宝并称「凉开三宝」，各擅其长：安宫清心，紫雪止痉，至宝化浊。古用犀角，后以水牛角代，非改方也，时禁使然。

此药专主热闭神昏，症见高热、谵语、窍闭者，卒中属热证者亦可用。且方载典籍，非秘传之剂，唯修合遵古，方得全功。

或言《温病条辨》为四大经典，谬矣。中医经典者，《内经》《伤寒》《难经》《本草》是也。鞠通之书，温病之发挥，岂可与先圣并论？

安宫者，热病之良将，非万病之灵丹。辨寒热，明虚实，顺其性而用之，方得「起废生民」之效；若执偏信妄，恐遗「虚虚之咎」。医道贵精，存乎知变，谨记斯言。

▲ 金箔为衣之安宫牛黄丸，取其「金箔镇心」之意

▲ 安宫牛黄丸细观，凉开三宝之首

此乃清末民初之人丹遗珍，观其包装，「中國醫藥名家研究藥品」「中國醫學博士證明神效」等文并存，更有西化人物形象列于其上，尽显当时西方医学对中医之浸染。

斯丹本承中医之魂，聚诸药之妙，以解暑和中、理气健胃为长。然彼时西方医学之宣传手段、管理之法融入其间，虽为时代烙印，却令中医纯粹传承受扰。

中医之道，源于千年古方，重整体、讲辨证，非西方医学「贴标签」之式可解。

今叹其历经岁月存世之罕，亦憾中医于彼际受西方同化之况。

愿吾国医道，坚守本源，独绽东方之华。

▲ 清末民初人丹遗珍，玻璃药瓶与印刷卡片，上有「中國醫藥名家研究藥品」等宣传文字

▲ 「人人必備之靈丹」症状列表卡片，每包三千六百粒，尽显彼时营销之风

中医之道，源远流长，自歧黄肇始，千载以降，方药典籍，浩如烟海。今展所藏，乃清代以迄民国之珍贵中成药，冀以彰中医之瑰奇，传国药之精要。

首观保滋堂潘务菴所制小儿万应回春丹。保滋堂，肇自往昔，历经数百年岁月沧桑，累世传承，迄今未辍。其秉持古训，精研药理，于中医药之途，功绩斐然。此小儿万应回春丹，集十九味良药，犀角羚羊，贵细难得；黄连黄芩，清热祛邪。五丸陈列，古朴精致，配以盒中仿单，详述功用主治，用法亦明。

▲ 保滋堂潘务菴小儿万应回春丹仿单，详述功用主治与用法

▲ 保滋堂小儿万应回春丹五丸陈列，集十九味良药，古朴精致

旁有山西省榆社县国营药材公司加工厂出品之小儿回春丹，一丸孤存，虽简约质朴，却亦载昔日制药之诚，记往昔医道之工。

▲ 山西榆社县国营药材公司加工厂出品之小儿回春丹，一丸孤存

更有广芝馆回春丹，烫金为饰，华贵非常，于精致中藏药香，于典雅中蕴医理。

▲ 广芝馆回春丹，烫金为饰，华贵非常

此三款回春丹，虽出异处，却同彰中医之妙。集贵细之材显往昔匠心，烫金之饰展药道风华。今陈列以观，盼来日科技昌明，贵材可复用于药，经典方剂得以追本溯源，岐黄之术再焕新光。续千年传承之脉，扬国医普惠之德，使苍生复沐中医恩泽，共鉴华夏医术之瑰奇也。

▲ 三款回春丹之文档与药盒，各具时代印记

▲ 保滋堂、榆社、广芝馆三款回春丹，虽出异处，同彰中医之妙

同仁堂者，始创于清康熙八年，乐显扬公肇基立业，以「同仁」为号，志在「同修仁德，济世养生」。厥后，供奉御药，历八帝，垂一百八十八载，声誉日隆，名满华夏。其制药之术，遵古炮制，精研细究，药效卓然，世人皆仰。

然岁月迁延，乐氏分支，衍生南京、天津诸同仁堂。虽名号相类，实则源同流分，各自为营。今之世，鱼龙混杂，诸般「同仁堂」并立。唯北京同仁堂，为国资委全资所属，根正苗红，恪守医德，冠于诸家。

忆往昔，拍卖会中，九三年前北京同仁堂安宫牛黄丸，曾拍得六十万高价，拔得头筹。次者广誉远，十一万。此足以证北京同仁堂之品牌价值，为药行之龙头也。

君若欲选同仁堂品牌，必当认准北京同仁堂。今时他处同仁堂，投诉纷纭，市售之药，多有仅为营销而制，乱象丛生。北京同仁堂独守本心，品质上乘，诸君务明辨之，莫负良医良药之期许，以保身康体健。

今日展一十二丸，乃九三年北京同仁堂之大活络丸也。观此丸，如窥岁月之幽径，感其底蕴之深厚。

▲ 一九九三年北京同仁堂大活络丹十二丸，如窥岁月之幽径

余素耽于收藏医书药书，尤珍视九三年前医书药书。今展速效牛黄丸、苏合香丸二丸，前者方列广角，后者标有犀角。

▲ 速效牛黄丸仿单，方中「广角」以红圈标注

▲ 九三年前中药鉴别书籍六册，并速效牛黄丸六盒

自九三年，吾国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，犀角、广角遂绝于药方，多以浓缩水牛角粉代之。然世人多昧，鲜能辨二者之异。

广角，非洲犀角也，色多黑褐，纹细相粘，无蜂窝眼、鱼籽纹及天沟地岗。昔由广州舶来，为广运通所营，故名。可琢器，亦可入药，然药效远逊于亚洲犀角。

▲ 手翻犀角鉴别书页，「粟纹」与「天沟地岗」均有详述

犀角出亚洲犀，如印度犀、苏门答腊犀、爪哇犀。印度犀角称火犀角，苏门答腊犀与爪哇犀角谓水犀角。水犀角纹若甘蔗，横剖有「粟纹」，香郁型小，为苏合香丸等贵药之料，药效佳，约为火犀角二三倍、广角数倍。古之医道，视犀角为通灵神物，具清热、凉血、定惊、解毒之效，多用于高热神昏诸症。

▲ 犀角（亚洲犀）与广角（非洲犀）对比图示，纹路迥异

▲ 苏合香丸，以水犀角入方，为凉开三宝之一

今所陈医书，皆成于九三年前，后药典尽除此类贵细药材，相关载录亦渐稀。虽为护濒危物种之策，然中医经典乃华夏瑰宝，吾藏之爱之，冀来日科技盛，或可复传统方剂之妙。望诸同好共鉴斯意，弘中医之美，使古方遗珍，不堕于岁月，永焕华光。

▲ 九三年前中药材鉴别医籍，后药典已尽除贵细药材相关载录

余为中医之好者，于收藏一道，尤钟情大龄深山药材，及九三年之前大蜜丸。今呈此再造丸，乃余至珍之藏。其出山西中药厂广誉远品牌，始创于1541年，底蕴深厚。此丸制于1991年。

▲ 广誉远再造丸，批号910619，制于一九九一年

▲ 二十七盒再造丸金字塔陈列，广誉远出品，盒面「再造丸」三字工整大气

再造丸者，堪称国药瑰宝。其方宏大缜密，集众多珍稀贵细药材于一体。虎骨之珍罕、穿山甲之难得、牛黄之贵重，诸如此类，皆为方中所用。较安宫牛黄丸，用材超之数倍；比之片仔癀等名药，亦尽显雄踞之势。若言自制丸剂，再造丸所需药材之繁难收集，工序之复杂，于诸方中独占鳌头。能将其所需药材搜罗齐备，不论品质优劣，皆需耗费巨大心力，此等艰难，非常人所能想象。

▲ 再造丸木盘陈列，古朴木质与国药之珍相得益彰

▲ 手拈再造丸，小而圆整，色泽温润

于中风康复之疗效，九三年之前之再造丸，可谓神效非凡。后虽经改制，却徒具其形，古方之精妙奥义已然流失。余所藏大蜜丸品类繁多，然此广誉远再造丸，始终稳居余心爱收藏之首位。

▲ 广誉远再造丸，稳居心爱收藏之首位

或有称大活络丹亦为珍稀中成药者，诚然。余往昔亦曾于朋友圈展示傅山牌大活络丹。然与再造丸相较，大活络丹在贵细药材之选用上，略逊一筹；药力之刚猛迅疾，亦难与之比肩。再造丸疗愈中风之症，坊间佳话不绝，诸多患者因之而快速康复，重归康健。

▲ 仙鹤牌大活络丹，为辽宁阜新中药厂出品。与再造丸相较，贵细药材略逊一筹

▲ 山西太原中药厂大活络丸仿单，列蕲蛇肉、牛黄、麝香等药材，然方之宏大远逊再造丸

人常问余，研习中医岁月久长，何者最堪得意？余答曰：盖因余择经典而学，且藏有深山大龄药材与古朴大蜜丸。此二者，如羽翼之于飞鸟，使余于中医之妙境，愈发笃信，愈发沉醉。

▲ 再造丸拆封对比：蜡丸、药粉、仿单，古方精妙尽在其中

▲ 国药瑰宝与茶道相映，深山药材与古朴蜜丸，如羽翼之于飞鸟

余自2016年耽于文玩之道，邂逅牛黄，心甚异之，遂问贾人。贾人答曰：「此品性脆，不堪为佛珠，然其为名贵之材，源起民间，珍贵更胜犀角。」余闻言，兴致顿生，深入探究其功效，惊觉其于诸疾皆有良效，研末吞服，辄能愈病。彼时，余于中医之道尚浅，初获牛黄六枚，其形未硕。掰而品之，置于舌端，顿感甘醇馥郁，清香盈口，食毕身心畅然，如沐春风。

▲ 天然牛黄原石，色泽金黄，温润如玉，万中难有其一

自兹以后，余广览典籍，穷搜牛黄之资料，愈叹其神妙。亦闻安宫牛黄丸之盛名，尊为医中神药。至疫情肆虐之际，牛黄之重要昭然若揭，余收集之志愈坚。

遂广结善缘，托挚友遍访乡野闾巷。每闻屠牛之所，必殷勤嘱托，望其留意搜求。寒来暑往，岁月悠悠，终得牛黄盈罐，如获至宝。

▲ 寒来暑往，终得牛黄盈罐，如获至宝

牛黄者，牛之结石也，生成至艰，万中难有其一。《神农本草经》尊为上品，云其能「主惊痫，寒热，热盛狂痓，除邪逐鬼」。今之医家，常以之入安宫牛黄丸、牛黄解毒丸诸般良药，用以疗愈各类急难重症，疗效卓绝，价值连城，远超赤金。

余之所藏，尚有清代至今含天然牛黄之中成药，品类繁多。虽历经风雨沧桑，然其药效依旧，弥足珍贵。今晒于朋圈，以飨同好，共鉴国药之精妙，领略岐黄之深邃。

▲ 牛黄原石与清代至今含天然牛黄之中成药，品类繁多，弥足珍贵

余嗜浸药酒久矣。初浸于2009年，时未谙炮制之法，于中医之道亦知之甚少，率意而为，未得所愿。至2016年，始大量为之，每数十斤乃至百斤。今思之，彼时操作多有未善。今研习中医，收获颇丰，遂融其心得于药酒之制。读仲景《伤寒杂病论》，知古人煎药，或一次煎成即弃药渣，或煎至半漉渣再煎，分而服之，非如今人煎两次而混之。且药酒浸泡，非药材久浸于酒为佳。今人多用高度酒，五十、六十度者，有效成分易出。而传统炮制之法，大抵七日可成。

▲ 药酒清澈如琥珀，以分酒器盛之，口感醇和

浸酒之法，先用佳酿浸药七日，此酒可疗疾。次以常酒浸十四日，三仍用常酒浸二十一日。后合二次、三次所浸之酒，以为日常保健之饮。此酒液清澄，杂味甚少，药苦味淡，口感甚妙。如此，既不废药材，又能各尽其用，诸君不妨一试。然余之酒药仅浸一次，二次、三次浸则费酒占地。浸成之酒，依适口性加佳酿调其浓度，使日常饮用更添趣味。

或言浸酒必用清香型酒，且以六十多度为佳，此妄言也。古法浸酒，多用低度清酒。以余观之，浸酒之酒，当取己所爱。爱酱酒，则以酱酒浸之，入口更适；爱浓香，则以浓香为之，更遂心意。低度酒亦可。古方之清酒，颇为讲究，暂不赘述。酒之度数，非越高越好，六十多度者，酒体刺激性大。若好五十三度之酒，用之即可；偏爱三十、四十多度者，亦无不可，其间本无优劣。但切记，浸酒必用纯粮所酿，方能于疗病保健有益。

▲ 药酒瓶中所见药材，纯粮佳酿为基，古法浸泡七日可成

余只用十年以上瓶装传统工艺酒，绝不用现调勾兑之散酒。虽部分散酒初饮尚可，然不适合浸药酒以长期保存，其口感易变，且科技原料难辨，恐误一缸酒之用心，惜哉！

▲ 数十斤乃至百斤，陶瓷坛盛之，药酒之道，贵在用心

余耽味中医，三载有奇。每思治病若行兵，君臣佐使，筹谋部署，缺一不可。兵之强弱，决战事之胜负；药之精粗，系疗效之显隐。

医家共知，野生之药，效验最良。今之所谓道地药材，多有市贾炒作，昔无繁盛之象，今以人工种植充之，名实不副，可慨也夫。

追忆六七八十年代，诸药企广收野生之材，制为大蜜丸。其包装独具特色，以硬纸筒盛之，内用油纸裹丸，封盖之后，覆以蜂蜡，隔绝空气。与今之塑料壳包装大异其趣。

▲ 一九七六年太原市制药厂人参健脾丸，硬纸筒包装，封盖裹以蜂蜡

▲ 桌中皆为硬纸筒包装大蜜丸，与今之塑料壳大异其趣

▲ 木屉中整齐陈列之大蜜丸，所藏已逾千数

余素好收藏，广搜九十年代前之蜜丸，积年累月，所藏已逾千数，未曾详计。每观琳琅各时期之大蜜丸，恍若重历往昔岁月。

今启一九七六年之人参健脾丸一粒，用为日常保健。初开封时，药香逸出，似将时光凝于一瞬。

▲ 拆封一九七六年人参健脾丸，药香逸出，时光凝于一瞬

中医之道，源远流长，蜜丸者，恰似明珠，耀于其间，由来久矣。我国最早载蜜丸者，乃约成书于公元前一百八十六年之《五十二病方》，其中有「撮取大者一枚，捣以为大丸」之述，此为蜜丸早期应用之珍记。

东汉医圣张仲景，著《伤寒杂病论》，倡以蜂蜜等粘物制丸，促进蜜丸之发展。其《金匮要略》所载金匮肾气丸，至今仍广被应用，诚为经典古方蜜丸。更如西汉海昏侯墓出土简牍，其年代在公元前五十九年，有「合药三斤，筛为细末，以蜜为丸」之工艺记载，早于《金匮要略》成书之时，足证彼时蜜丸制作工艺已具雏形。

蜜丸以蜜为合剂，既便保存携持，又能调口感、缓药性，于养生疗疾，作用颇巨，实中医之瑰宝也。今列数图，与诸君同赏。

▲ 「丹方济世」展台，人参健脾丸、羚羊清肺丸等怀旧蜜丸

▲ 近百年常见大蜜丸包装：硬纸筒、油纸裹丸、蜂蜡封口

忆年少观李连杰所演黄飞鸿系列影片，片中黄飞鸿承其父业，营宝芝林药行于粤。其以精湛医术、高尚医德，悬壶济世。后药行之迹，辗转港澳，更至外邦，传中医药之妙于异域。虽此或有艺术演绎，然亦映现民国时中医药远播之象。

余癖好收藏清末民国中成药，于各地老药店、古玩古董店，一瓶一件，渐积颇丰。今尚在整理，先择其部分，摄而示诸友。后续当逐一细述各药来历、当时于中药界之位，及其主治之症，以传中医药发展典故，略尽绵力。

▲ 清末民国中成药藏品：玻璃药瓶、纸盒包装、虎豹八卦丹等，一瓶一件渐积颇丰

今如泰国永安堂之虎豹八卦丹，乃闽地华人所制，其牌之药，为东南亚旅游热门之物，常回流国内。更有马来西亚万安堂、德安堂诸药，皆具故事，容后一一详介。

▲ 宝芝林药行展示一角，「非卖品」标明珍藏，传中医药之妙于异域

余早年不慎咬硬物，致牙裂疼痛，牙釉质亦脱落。余素恶化学制品，久已于用物中弃肥皂，唯牙膏仍用至去年。2023年，余毅然停用牙膏，改用大青盐炮附子牙粉。

此牙粉历史悠久，源于清代名医陈修园所创。陈修园盛赞青盐与炮附子配伍，称其固齿功效显著，更言「人若于三四岁即用之，无间断，可保至老不掉牙，永免牙患」。其不仅在清代备受医家推崇，在古代宫廷亦广泛应用，古人常以此刷牙，以求齿固。

余所用大青盐采自青藏高原，此地矿盐质纯味正，为盐中上品，入药极佳。炮附子则托江油之人，于野地采收野生附子。江油附子闻名遐迩，野生者尤为珍稀。炮制依汉代古方，采用干泡法，以柳木为炭，焙火炮制，去皮脊，使肚脊开裂疏松，方得附子之精髓。

▲ 左为江油野生炮附子，右为青藏高原大青盐，一比一配伍为诸多医家公认良方

▲ 江油野生附子，以干泡法柳木炭焙火炮制，肚脊开裂疏松，方得精髓

▲ 青藏高原大青盐，矿盐质纯味正，为盐中上品，入药极佳

大青盐与炮附子按一比一配伍，是诸多医家公认的良方。其功非凡，既能固齿，又能益肾固元，养护根本。若初用不惯，可晚用牙膏，晨用此粉，循序渐进，亦能收获益处。

今余特将此方分享给大家，愿诸君皆能齿健身强，安康常伴。

曩岁获上党党参，其龄过百。今日，欣然与诸君展之。此后，亦遇六七株与此相类之大党参，单株重约三四斤。皆采而泡酒，于酒瓶之中，党参根须舒展，气势宏伟，观之震撼非常。

▲ 百年党参泡酒，根须于瓶中舒展，气势宏伟，观之震撼

▲ 手执百年上党野参，根须虬结，瘤状小粒丛生，此乃年长之征

此党参效可比人参，然性平和，为补气良药。视其根须，瘤状小粒丛生，此乃年长之征。昔年，余经人引荐，偶逢硕大之百年黄芪，购得之后，深感大龄药材之魅力，自此倾心于此，一发不可收。常与跑山者交好，馈以咖啡礼品，托其留意。集市藏珍，亦嘱寻觅，许以酬金。数载之间，渐有所获，于余自学中医之道，助益匪浅。

每用此等珍稀药材，效验立见，家人微恙，服之即愈。中医药方与药材并重，不可舍本逐末，独重指标而崇大棚所植。感自然厚赐，叹中医之妙，志此为记。

忆昔岁，余得紫油玉桂，其产自桂越接壤之所，彼地野植此树，风习久矣。紫油玉桂树，浑身是宝，伐之而后，皮与枝干，皆为良药。主干之皮，经岁月滋养，历百年而成，稀缺非常。细枝者，即桂枝，乃天下第一方桂枝汤之佳材。当时，有故家欲售祖传百年桂树之皮，求购者云集。余感其稀贵，遂出重值，购得主干之皮，约百三十余公斤。

▲ 百年紫油玉桂主干之皮，围丈余，厚寸许，辛香裂楮，纹理如篆

六陈古镇，素毓紫油玉桂：陈桂。昔农家祖翁手植者，阅世百年。余幸于去岁收得两株，孰料今岁六陈颁令：百年桂悉列文保，禁斧斤。斯株竟成伐取之绝响，珍稀逾景星坠野。启椟视皮，围丈余，厚寸许，辛香裂楮，纹理如篆，藏百年烟霭。主干皮最殊：刮屑调拿铁，咖啡生幽韵；烹茶汤澈香绵，入馔肴羞焕彩。枝干析为烟桂、桂枝，烟桂祛腥醒脾，桂枝通阳化气；即去皮之木，坚致防虫，为器可历久不蠹。更探其微：挥发油歼菌辟秽，桂皮醛宁神止痛，桂皮酸健胃补脾，洵集天地菁华。

紫油玉桂入药，具引火归元之效，于调养心肾颇有益处。桂枝入药，亦在经方中大有功用。二者皆为世所罕有，千金难觅，得之，实乃幸事，常念之至今。

岭南向以桂为风水树，寓富贵、镇宅，斯树经百年，尤承瑞意。朋来啜桂茗，辄分赠枝屑，尝有友夜煎此液，晨觉阳和萌动，惊问所由，笑指桂香。今禁伐令行，此后欲求百年桂皮，若海底捞月。余得此绝品，愿同好共挹春暄，享颐和之乐。

曩余得一九八五年制珍珠散百瓶，悉以小玻璃瓶贮之。

▲ 天津市第五中药厂珍珠散，一九八五年制，批号850613

▲ 每盒十瓶，小玻璃瓶贮之，蓝色药盒配黄绿盖

此药素称名贵，有止血、生肌、敛口之能，功若良相，救沉疴于危急。外伤血出，敷之立验；肿毒久溃、创口复杂难愈者，用之亦效。在外用诸药里，地位卓然，无可取代。

其方用料多贵细，昔用野生海水珍珠，迥异于今之养殖珍珠者——野生海水珍珠重镇安神之效甚著，可疗心悸怔忡、失眠多梦等症，亦常用于医心肝火旺致头晕目眩者，且能定惊止痉，亦被视作滋养肌肤、延缓衰老之珍品。

▲ 珍珠散小瓶，方列珍珠、冰片、鱼贝齿、轻粉、蛤粉、乳香诸贵细药材

▲ 珍珠散仿单与药瓶，主治流脓流水疮口、久不收口诸症

岁月如流，四十载倏忽而逝。此珍珠散历经沧桑，完好留存，珍贵无比。其载中医外治之精要，凝历代医家经验之大成，为中华医药传承之实证。每览此物，辄能遥思往昔中医之盛景，其价值岂独在药，更关乎文化赓续、医术承传。

余涉足收藏之域久矣，于中医药与经典文化之护持弘扬，矢志不怠，深感使命在肩。每遇流落、遭轻忽甚或有损毁之虞的珍贵中药材，必倾尽全力、不惜资费，率先护其周全。

▲ 一九八八年制蛇胆川贝散，共八百三十一支，堆盒如山

▲ 蛇胆川贝散药盒，功能清肺、止咳、化痰，用于肺热咳嗽痰多

余藏此八百三十一支蛇胆川贝散，均制于八八年。彼时，中药材之采选，首重野生，道地种植养殖者次之。此散所用蛇胆、川贝，皆取于野生之材。

▲ 木碗陈列：拆盒散剂、胶囊与粉末，旁置香薰，尽显收藏之诚

然岁月流转，时移世易。川贝母今已入国家二级保护植物之列，严禁非法采挖，故市售之药，多以种植川贝、养殖蛇胆为料，往昔野生之材入药，再难复现。

此蛇胆川贝散，存世近四十载，不仅为经典中药之遗存，更见证药材取用之变迁，于收藏而言，殊为珍贵。

▲ 蛇胆川贝枇杷膏，同系列野生药材制品，存世日稀

多年来广结善缘，与各地同好深交。众人皆怀热忱，于市井集市留意搜罗，但凡有所遇，必为余留存。承蒙诸友襄助，余得藏诸多经典中成药与珍稀野生药材，皆为中医药文化瑰宝。往后，余亦将秉持初心，守护这些珍贵遗存，使中医药文化源远流长。